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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想为父亲写一篇文章,但他坎坷的一生很复杂,每当提起笔来就感到无从下手。
父亲今年76岁,双耳几乎失聪,黯淡的眼睛有时却亮得出奇,竟能判辨出一里以外儿子的身影。短短的头发显得有些斑驳,一脸的皱纹写满了一生的经历。
父亲三岁时就失去了父爱,他是长子,未成年就挑起了家庭重担。他有八个子女。祖父母留给他的二间瓦房,拥挤着庞大的一家。为了生存,他不得不到处奔波。他后来花了多年心血建起了五间瓦房,文革时却被打成“暴发户”,房子被没收,政府还要割他的“资本主义尾巴”,经常审问、批斗。他多次想到寻短见,解脱自己,但看到都未成年的子女,又只得咬紧牙关,撑起已被折磨得弯曲的脊梁。左邻右舍都为他哀叹:真是一个苦命人。
随着政策逐年好转,子女的渐渐长大,家庭状况也有了转机,父亲的精神枷锁已被解除,他便安心地在外做起了木材生意,除维持生活外,还有一点给余。哥哥姐姐这时都成了家,他便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,一心一意送我读书。
父亲长年在外,父子之间就缺少了沟通,我考上师范时给父亲寄了一封信,仅有一句话:爸爸,我考上了师范。短短的一句话,却让父亲失眠了,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希望......
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便想方设法弥补对我的爱,甚至有些迁就。
记得读师范一年级时,学校要搞冬运会,我急需要一身运动服,万忙之中,他从数百里外买好衣服亲自送到学校,那是当时我校最名贵的。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。因为这件衣服,我夺得了3000米冠军,5000米季军。
父亲每次来校,都叫我小名,(母亲多次嘱咐:威儿这么大了,要叫他正名。父亲就是改变不了。)全校都知道了,几个要好的学着父亲叫我,直到现在,同学们在一起闹着玩时,还照旧称呼着。
父亲到校的次数最多,同学们都管他叫爸爸,他成了我校公共的父亲。每次他刚进校门,就有人通风报信:父亲来了。随后,就是一场觥筹交错的集会,父亲很节俭,但为了买单,常与我的同学争得不可开交。父亲的书信很频繁,语言很亲切,同学们抢着浏览,因此,我在校的人缘很好,父亲为此也特别高兴.
父亲对我的教育题材,就是讲他的历史,我小时经常感动得流泪,他的遭遇对我有很大激励,也是我在校时成绩名列前茅的主要原因。
一生中父亲仅打过我一次,那是我读小学四年级时,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,他便在我额头轻轻一下,我哭了,他也哭了......我因为惭愧,却不知他为何.
父亲现在在老家呆着,每到双休日,他都要用他那双黯淡的眼睛在门口张望,每次望到我们,回头就走。待到家中,滚烫而浓香的茶已送至眼前......
告别时,总是一句永不变更的话:“再什么时候回?”,最多两周回家一趟,他总是唠叨太久。我理解父亲的心意,但怎能忠孝两全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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